Xavier

美剧迷。
大腐死宅

THE PHANTOM PAIN (上)


幻痛

ER/RE无差 底特律AU




1.
格朗泰尔被一朵花吸引了。
这并不是什么双关或者比喻,那只是一朵植物学意义的的花,仅此而已。
他第一次见到他的天使——没错他就是要这么叫——是在一个不怎么美丽的早晨,他不情不愿的从宿醉中醒来,难得清醒的大脑向他尖叫着他公寓的空气中酒精和尼古丁含量的过度超标。所幸格朗泰尔暂时还不想选择隔绝空气这种有颇些难度的方法杀死自己,于是他跌跌撞撞的从地上无数披萨盒、中餐外卖、更多的是空酒瓶和烟屁股中杀出一条血路,栽向他的小阳台,那扇该死的自动门无声无息的滑开,然后他的脑袋狠狠的撞上了护栏。
那天的巴黎是个阴天。艹,他想。
并不是说格朗泰尔想要看到太阳,他不想看见金红的的东西,一点也不。他只是想要盯着太阳看个几秒,让那些来自8分钟前的光线灼晕他的双眼。这是他最简单易得的放纵,在他手旁没有酒的时候。
然而那天既没有太阳,也没有酒。格朗泰尔只能恍惚的抓着他阳台的护栏柱爬起来,他摇晃着头,嘴里嘟囔着一些污言秽语。当他好不容易站起身时,他的天使就这样降临在了他的世界里。
那是一朵纤细的,白色的小花,有着毛茸茸的嫩黄色的花蕊。这位娇小的女士——天使,他改口,柔柔弱弱的在他的阳台护栏的一处老旧的裂缝中安了家。
谢天谢地他的护栏是木质的,而非普通的强化塑料或者钛制。这是他当年的不羁:我想要我的爱人和我在这里缠绵的时候,不会觉得太硬或者太冰,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形容,尤其是在我又硬又热的时候。
所以现在这个原木的护栏顺理成章的出现在了他的阳台上。那时他还算有钱,这是最好的斯堪的纳维亚松木,上了浅浅的清漆,好看极了。但他一次都没有把他的情人们带到这里,一次都没有过。
他小心翼翼的向他的天使靠近,直到他能闻到那些木质材料的味道和一点点泥土的气味。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那条裂缝居然已经存在了那么久,久到里面堆积的泥土已经能够孕育出一位天使。
他的天使就在那里,随着他的呼吸轻轻的抖动着自己纯白的花瓣。格朗泰尔着迷的看着那白色的倩影,直到他注意到周围的世界变成了暗褐色,然后干渴,饥饿,和肌肉酸痛一股脑的涌了上来。已经是晚上了,他就是这么看着这么一朵平凡无奇的小花,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酒,忘记了他的梦境,忘记了那些金红的色块。
就像是一种奇怪的预感似的,一个燃烧着的金色的灵感突然砸中了他。他发疯般的冲进他的公寓里,翻箱倒柜。
格朗泰尔在一叠披萨盒下面找到了他散发着馊味的画架;在洗碗机里找到他的画具袋;在床缝里面扯出了一张画布。
他打开公寓里所有的灯,上蹿下跳的试图找出一个合适的角度,他最后发现最美的角度正好可以让他坐在阳台的门槛上。
格朗泰尔拉好画布,伸手打开了他的画具包。
格朗泰尔,画家,时隔9个月,再一次拿起他的画笔。

2.
他正式发表的第一幅画,也是他最后一幅画,是他一直以来的梦境:金红的色块铺满了整块画布,中间夹杂着一些干枯的黑色线条。他给这幅画起名《起义》。
那幅画居然广受好评。
一些人对格朗泰尔充满信心,称他下一代的抽象派新星;也有些人认为他的这幅画杂乱无章,不应该叫《起义》而应该叫《暴动》:它们就是一群无头苍蝇,乱哄哄的挤作一团。
格朗泰尔觉得后者简直对极了。
那些在他的梦境里摇曳着的红色与金色,到了最后全部都被更深的牛血红覆盖了——没错,这确实是暴动,只是那些金红色那么美,他不舍得那么称呼它们。
但在人人都在期待一位新的抽象派大师的诞生时,格朗泰尔却像一颗超新星一样骤然熄灭了。
他对名誉与荣耀毫无兴趣,虽然一闪即逝的名声确实给他带来了一笔可观的收入(他把那幅画卖了个好价钱),但也无法否定他本质上是个悲观的怀疑主义者。
他不是一个画家,他十分清楚这一点。
那些金红的风暴是他唯一的灵感。无论他怎么尝试,他的心就是追逐着那些金红的颜色,绝不为其他的事物驻足半分。
格朗泰尔从好奇,到思考;从探索,到沉沦;从接受,到憎恨;从献身,到放弃。
这是什么?
为什么是这样?
他渐渐感到痛苦。
他祈求过,诅咒过,直到最后麻木的痛苦。
他是困在这辉煌的金红色迷宫里的米诺陶洛斯,伤痕累累的哀叫着。
他用酒精麻痹自己的精神。喝个昏天暗地!就是他的理想。
金色!金色会灼伤他的双眼。
红色!红色会焚烧他的灵魂。
黑色,只有黑色是安全的。
他折磨自己的精神,却放纵自己的肉体。
性、尼古丁、酒精,DU品?也许快了……
直到他的天使出现在他的面前。

3.
他的天使选择安家落户的那个裂缝来自一次仿生人权利罢工游行的误伤。
那天他难得走出他的房间,就看到了从他的公寓下经过的游行队伍。
2038年那场从底特律掀起的仿生人革命风暴没过多久就刮向了欧洲大陆。巴黎的仿生人觉醒、抗争、革命只花了短短两年时间。巴黎的仿生人就像是巴黎两百年前的那些有血有肉的革命人,追逐自由、平等,甚至在人种平等方面有自己独特的建树。接下来的五年在流血和对话中度过,一些人开始理解和接受仿生人革命派,开始投入自己的力量帮助仿生人平权。可笑的是仿生人居然有了自己的工会,然后按照巴黎的规矩一年数度罢工游行。
格朗泰尔带着冰冷的同情看着那些罢工的队伍,他们中大多数是仿生人,还有些拥护革命人类。
他从不喜欢这些白色的游行者,暴动、起义、革命,这些不该是这冷酷的白色,他们应该是……是金色与红色的,他痛苦的承认。就算在这个歌颂法国革命的21世纪,他也一样是个革命悲观主义者,或者说他是个自我悲观主义者。他不反对流血与牺牲,只是觉得白费功夫。
革命的成功需要无数次的起义和暴动,一年、十年、百年,革命的铁锤不断的敲打着牺牲者的灵魂,滴滴答答的血不断的落在铸模中,渐渐沉淀成断头台的形状。
他注定就是用自己的尸体去筑建街垒的人,直到有人攀过他的大腿,踩上他的头颅,扬起下巴宣告革命的成功。而他的作用只是抬起另一个伟大的灵魂。
如果有这样一个人可以让他献出自己的一切,他会毫不犹豫的照做。但那样的人,那样的信仰并没有降恩于他。
突然格朗泰尔被一声巨响扯出了他的自我厌恶精神世界,他惊恐的睁大眼睛,瞪视着自己面前倒插着的那块写着“仿生人权利”的标语牌闪烁了几下,然后骤然变暗。
“抱歉啦老兄!”他的楼下站着一个深棕色头发的年轻男人,他的手中拿着一根空荡荡的棍子,棍子前端可怜兮兮的耷拉着零星的电线头和小火花。格朗泰尔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那个插在他家护栏上的那个电子牌到底是来自哪里。
站在街上的人似乎因为掉队有点焦急:
“你介意把那个牌子还给我吗……哦顺便扫上你的个人终端码,我好赔你的护栏。”
格朗泰尔点开手腕上个人终端的信息栏,在那个倒着的“工人权利”旁扫了一个电子涂鸦后把牌子扔了下去,看着那个人把标语板的残骸胡乱夹在腋下,冲进游行的队伍,高喊:
“公白飞,安灼拉!”
格朗泰尔恍惚间似乎看到了白色的浪潮中闪过了一簇金色,但他甩了甩头,摇晃着走回了房间。
他就这样跟古费拉克成了网络笔友。


4.
古费拉克刚一下课就拽住了公白飞:“若李下节什么课?”
公白飞皱起眉毛,把古费拉克扯在他外套上的手扒拉下来:
“国际政治课。”
这回古费拉克抓住了公白飞的袖子,另一只手还抓住了他的包,大步朝门外冲。
“我们要赶在他到教室之前截住他!”
公白飞被他拽着在校园里飞奔,气喘吁吁的质问:
“介意告诉你的翘课共犯你急着找若李,还必须拽上我是为什么吗?”
“我的笔友两天没跟我发消息了。”
“?”
“我的笔友、两天、没跟我联系、了。”
公白飞停下脚步甩开古费拉克的手,大口喘着气:
“古费拉克!你的笔友!!”
“听着,公白飞。”古费拉克的脸上是少见的认真: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扯,但没错,我真的有个笔友,他还是个画家。问题是我这个笔友虽然是个万年死宅,却是个不大段讲话会死的真话痨假哲学家。我们每天互发短信扯淡已经有大半年了,这次是他第一次两天都没给我发任何消息!!这绝对不正常!”
公白飞半信半疑的打量他:
“所以你叫上若李是要看看他有没有猝死在家里?”
“没错。”
“你知道他家在哪里吗?”
“我知道。”
公白飞一脸惨不忍睹的摇头:
“古费拉克!你这变态!!”
古费拉克原地愣了半秒才理解公白飞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翻着白眼重重的敲上了公白飞的后背,把他拍的一个踉跄:
“老兄,你该找个妞了!我说的都是严肃正经又高尚的!”
公白飞跟着古费拉克继续往前走: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你笔友家的?”
“你记得年初咱们一起参加了一场仿生人平权游行吗?我不小心把标语牌甩到他家去了……”
“哇哦……”公白飞干巴巴的说:
“真有你的,罗密欧……”
古费拉克刚打算讲一个麦克白的笑话还给公白飞,从走廊那头就出现了他们要找的人。
“若李!!”
但他话音未落,就看见了若李旁边那个人,古费拉克高昂的语调立刻低了半个八度:
“哦……你也好啊,安灼拉。”
若李和安灼拉并肩朝他们走来,边走边小声争论着什么。
“他们最初选择武装革命是没错的!为什么偏要选择平和的方式?和平是欲望的温床,和平会滋长腐败。没错,和平带来的好处远远大于那些弊端,但我们谈论的既不是国际政治也不是世界经济,我们谈论的是一个全新的种族!要知道当时的人们根本不在乎他们,他们当时就是奴隶,是一件物品——就像当年的黑奴一样。他们美国人当年通过内战废除了黑奴制度,现在却做着和当年南方人一样的事。好啊,干脆让他们的总统改名杰弗逊好了。”
“可不得不承认,就算是和平对话也是有希望的。仿生人当时人多势众。而且当时集中营外面有记者,军队也会迫于舆论。不如说如果一开始他们就选择不要杀人,那么民众对仿生人的印象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但这样的话民众会在乎吗?在当时的人们眼中他们只是工具,是会说话的玩偶。他们只是觉得自己的小宠物出了点小问题,只要扔了再买就好。恐怖能建立权威,人们需要对仿生人产生恐怖。”
“过多的恐怖会变成暴政。”
“先不论你过度理解我的词汇,要是变成暴政的话,那么还会有下一个人把波旁推上断头台。乌托邦是不存在的,而我们只需要不停地的斗争。”
他们两个直到走到古费拉克面前才停下讨论:
“嘿,古费拉克、巴阿雷。”
若李似乎十分开心他们把他拉出了跟安灼拉辩论这个大漩涡,他热心的开始询问:
“你们下节课不在这边吧?出什么事了?”
古费拉克这次为了自己不被误会,决定快速讲清楚前因后果:
“我有个笔友他是个死宅画家我年初的游行时砸到了他家的护栏然后在我发信息向他道歉时就莫名其妙的变成了笔友这个话痨连续9个月每天都跟我发大段的没营养假哲学聊天但他从前天开始就没再说话了我怕他死在家里就叫上你跟我一起去。”
若李把脸皱成了一个干杏子:
“姓名,性别,职业,年龄就够了兄弟……你这叫越描越黑。”
我不是我没有!古费拉克噘着嘴磨磨唧唧的回答:
“格朗泰尔、男、画家、不知道。”
若李了然的抬了抬眉毛:
“啊,画家,难怪。”
等等你到底误会了什么……
古费拉克刚要开口为自己辩护,突然被在一旁一直沉默的安灼拉打断了:
“古费拉克,那个画家格朗泰尔,是不是笔名Grand R,大写的R?”
“呃……可能吧,我记得他有这么自称过。”
安灼拉点了点头,拿手指不自然的拨弄了一下他乱蓬蓬的金发:
“我跟你们一起去。”
古费拉克捂住了眼睛。
“上帝保佑。”

他们找到了格朗泰尔住的那栋老公寓的管理员,与其说是管理员,不如说是蹭住的。因为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他身上的红冰味。
他们没费多少力气就问出了格朗泰尔家的具体门牌(因为古费拉克记不清了,当然)。但就算安灼拉把门敲得震天响,里面也没有半点回应。
金发的年轻人皱起了眉头,再一次用力敲上那扇老旧的门。
突然从门的另一边传来一声巨响,其他三人吓得同时倒退一步,颤颤巍巍的看着面无表情后退几步摆出准备姿势的安灼拉。
公白飞试图阻止他这可以说是违法的行为:
“我不认为这是最好的方式,安灼拉……”
古费拉克也在旁边小心翼翼的开口,活像是安灼拉是要冲进他朋友毒窝的突击队员:
“安灼拉,这个人就是个画家而已,不搞政治宣传那一套的……”
安灼拉严肃的点头,再一次整理了自己的头发:
“我需要见他。”
然后身体前倾助跑几步,狠狠的踹开了那扇破烂的古董门。

5.

格朗泰尔觉得自己浑身都疼。胳膊疼腿疼,腰疼背疼,尤其是头疼。
这不是那种得了重感冒呼吸不畅的那种偏头痛,而是一种撞击般的头痛,仿佛有人在他的脑袋里面安了个低音炮,混响的重音一下一下的撞击着他的大脑。
更糟的是如果他的脑袋里面是低音炮,耳朵里面的就是蜂鸣器。
格朗泰尔感觉自己被噪音包围了,他紧紧的闭上眼睛,喉咙里面火辣辣的痛。他想喝水,却连嘴唇都动不了。
可突然这些奇怪的声音和痛苦都并作一起,狠狠的贯穿了他的肩膀、胸腔和大腿——那种凶猛而灼热的痛就像是子弹。
不过为什么是子弹?格朗泰尔问自己,为什么不是刀或者碎酒瓶这类我体验过的?我明明平安的过了23年,他苦中作乐的想。我既不支持革命,也不违法乱纪,唯一的爱好就是喝点酒而已。
说到革命,他忽然迷迷糊糊的想到了那些觉醒仿生人。他们也会生病吗?蓝血会让他们一样感受到病痛吗?明明没有感觉为什么要说自己成为了一个人?还是因为有了自我意识,才会像他现在这样感受到并不属于自己幻痛呢?要是把他的头砍下来,能不能跟一个仿生人的身体融合呢?听说他们还留着爱因斯坦的大脑,要是拿那些被切成碎块的脑灰质重新克隆一个新的大脑,那么新生的那个仿生人可以被叫做爱因斯坦教授吗?
他胡思乱想着,身上虚幻的弹孔越来越热,越来越痛,他张大嘴喘息着,用尽全力伸出双腿——他听到了一声巨响,像是革命胜利的礼炮,他身上的疼痛消失了。

“嘿,醒醒,格朗泰尔!”
格朗泰尔的意识被一个声音唤醒了,他的意识逐渐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大脑开始工作。
这是个不认识的声音。他的大脑告诉他。
你一个人独居。他的记忆告诉他。
这个人是非法闯入。他的逻辑告诉他。
你可能有危险。他的理智告诉他。
他骤然睁开眼睛,猛地推开了面前的人——男人,然而他的大腿肌肉却不停他的使唤,使他直挺挺的摔倒在地上。
“嘿嘿嘿,兄弟!别动!”
一个站在他右前方的个子更矮的男人慌张的朝他跑来,抓住了他的右边上臂:
“你现在要好好躺着。”
他维持着这个大脑空白的情况任凭那个小个子的男人和刚刚被他推开的那个棕发高个子的男人把他架到了他的床上。
那个棕发的男人一边把他的枕头拖过来塞到他的头下面,一边念叨:
“见鬼的大R,你的公寓简直可以做生化霉菌培养皿,而你就是那个该死的有机培养基!”
这个说话和吐槽的语气让格朗泰尔想到了那个半年来每天和他胡侃的笔友,于是他费力的张开了嘴唇:
“古费拉克?”
“对啦对啦……”古费拉克敷衍的把他的头按进枕头里:“不然你就会死在这个垃圾堆里面。之后记得感谢我,疯子达利先生。”
达利……画……
对了!格朗泰尔突然想到了他的画。在他仅有的印象里,他癫狂地坐在画架前,几乎能确实的触摸到自己脑中的灵感,但这个过程似乎不怎么顺利。他与他的灵感之间似乎被一层薄薄的墙壁隔开了,他们离得那么近,他几乎能感觉到他的灵感辐射出的热度,但他却抓不到它。
他推开古费拉克的手再一次坐起来,费力的转过头去看他放在阳台前的画架。

他没有看到他的画。因为他的画架前站着一个金发的神祇。
就像他亵渎了神一样,他的眼睛里被嵌入一簇金色的神火,毫不留情的刺向他脆弱的灵魂。
金色!金色!
红色!红色!
黄金的圣火!
殷红的神血!
格朗泰尔第一次毫无抵抗的任凭那铺天盖地的金色与红色将自己吞没了。
他自己之前就像是一个土球,脏兮兮的在尘世喧嚣间磕磕碰碰、漫无目的的滚动着。自己越滚越大,越滚越脏,受潮了、干裂了、变质了。但忽然有一天,一簇金色的神火包围了奄奄一息的他,将他煅烧成了一个玻璃罐子。
他第一次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灵魂。他的灵魂上漂浮着金红的火焰,而纯粹、汹涌又柔和的烈焰之下是他的爱、自卑、信仰与自我厌恶。
“阿波罗……”
他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
他感觉不到世界,似乎全世界都只有他和他的神。
他站起来,用尽全力站起来,拖着他疲惫破碎的身体,向他的神伸出双手——那双燃烧着的手扶住了他,而他的皮肤既没有感到剧痛,也没有任何焦黑的伤痕。那纤细却又坚实有力的双手带着凉丝丝的温度,稳稳的架住了他,然后阿波罗低下了头,向他的信徒展露了自己的真容。
“我为您的酗酒行为感到由衷的担忧与失望,格朗泰尔先生。”
格朗泰尔突然就被他的神踢出了圣域,他重重的跌落回人间的地面上,摔得脑袋发晕,他用力的甩甩头:
“什么?”
这回他切切实实的看到了那个金发的阿波罗。他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背着阳光,英俊的不像是个人类。但他却皱着金色的眉毛,蓝玻璃似的眼睛里满是不认同的神情。
“安灼拉!”
格朗泰尔听到背后有人发出责备的声音。这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他还注意到自己正以一种十分尴尬且不雅的姿势挂在安灼拉身上。于是他笑了笑,十分自然的拍了拍安灼拉的手臂,自己站了起来。
“您是安灼拉?”他向金发的男人伸出手:“格朗泰尔,很高兴认识您。”
安灼拉屈尊降贵的与他握了手,却还是皱着眉头。
格朗泰尔发现自己爱死了他的这个表情。
“能否请您告诉我您对我酗酒问题表达的意见是因何而起吗?”
安灼拉似乎被这个恬不知耻的问题吓到了,他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噎了一下,才张开了嘴。
“我看过您的画,Grand R,您的《起义》是鼓舞我站起来为社会公平作斗争的契机。然而您,先生,您让我失望。
要知道酗酒一事,无非就是个人意志的问题。当一个人精神堕落,他就会同时折磨自己的肉体,而酒精就是这么一个东西。
您是一个画家,精神就是您艺术的力量。然而您却放任自己去消耗自己的精神与肉体,而不是为了世界、为了平等去保护它们,继而创造出更多的美,去鼓舞更多人。
我之前丝毫不懂艺术,也没兴趣懂艺术。但那次我见到了您的作品。那让我……让我重生了。我终于可以理解一件画作,那是起义的雄壮,是灵魂的光辉,是战士的鲜血。
我以为您懂这些,我以为您明白,革命、战斗,但您却是这样一个放纵堕落的人,那么一直对您抱有期待的我当然难免失望。”
格朗泰尔目瞪口呆的听着安灼拉演讲,他转头看向古费拉克,而古费拉克痛苦的朝他翻了个白眼。他又看向安灼拉,那个阿波罗正认真的看着他。他不由的苦笑:
“您把我当作毕加索,可我却只是一个欺世盗名的无耻之徒。”
安灼拉掉头就走。
刚刚在他身后的那个开口叫了安灼拉名字之后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向他快速的点了下头,然后追了出去。
古费拉克听着门锁“咔嗒”一声,对格朗泰尔露出了一个愧疚的微笑:
“他就是那样。”
“而且这绝对是他的真话,他真的没有恶意的。安灼拉真的想要你好。”若李补充。他看着格朗泰尔对他礼貌的微笑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没有自我介绍:
“我叫若李。”
格朗泰尔也和他握了手,然后在若李的专业建议和古费拉克的逼迫下躺回了床上。
他们给格朗泰尔喝了水,又给他叫了鸡汤外卖。若李叮嘱他要多休息,古费拉克告诫他自己会在线监督他之后,他们就离开了。
格朗泰尔无所事事的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渐渐地构筑出了一副美丽的画面,其中有着鲜血,光,白色的花朵,还有安灼拉。他用思想慢慢描摹,涂抹着那幅油画,然后微笑着看着那幅美丽的景象。
我爱他。他小声说,
我信仰他。
虚幻的画中,阿波罗的光渐渐膨胀起来,柔和的金光笼罩了他的脑海。
格朗泰尔安心的睡着了。


TBC







我的6月纪念文吧……

入坑没多久理解不太深,欢迎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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